这实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。我的膝盖一直不算太好。前几年只要连续几天爬山,膝盖就容易出现疼痛。阿尔卑斯山区虽然有很多著名的 hut-to-hut 长线,比如横跨法国、意大利和瑞士、全长 170 多公里的 Tour du Mont Blanc;从法国一路走到瑞士、约 220 公里的 Walker's Haute Route;以及意大利多洛米蒂山区约 120 公里的 Alta Via 1,但这些路线通常意味着连续多天每天背着背包走 15 到 25 公里,并伴随 1000 米甚至更多的爬升和下降。这样的强度,对我来说实在远远超出了能够承受的范围。而其他朋友也或多或少有些伤痛,所以,既要找到真正漂亮、值得一走的阿尔卑斯徒步路线,又要控制每天的距离和爬升,对 Charles 的研究来说也是一个不小的挑战。
就在这时候,好友 QQ和70提起他们去年去过的奥地利 Alps,说那里的风景非常漂亮,徒步路线也很不错。Charles 于是把搜索的重点转到了奥地利山区。经过一番研究,他终于找到了一条当地非常著名的、据说风景也非常好的hut-to-hut 环线——Stubai High Trail。这条路线全程大约 80 公里。如果安排成 8 天行程,平均下来每天最多走 13 公里左右,爬升和下降也可以控制在 1000 米以内;中间还可以安排一天休息。另外,路线的一头一尾都可以利用mountain taxi,省掉一部分上下山的路程。这听起来,似乎终于找到了一条“有可能完成”的路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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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我们的计划 |
我仔细看了 Charles 根据官方 hut-to-hut 数据安排的行程,又看了一位 hiker 拍摄的完整 YouTube 徒步视频。看下来,虽然每天依然有不少爬升,而且沿途有些路段相当陡,需要抓住固定在岩壁上的铁索才能通过,但如果单从每天的距离和爬升来看,它已经算是阿尔卑斯山区 hut-to-hut 路线中相对短、相对容易安排的一条了。我想如果从现在开始加强腿部和核心力量训练,再提前做好体能准备,也许可以试一试,说不定真的能够走完,于是就投下了赞成票。Charles 把计划发到团队群里后,很快就收到了 QQ、70、Joyce 和 Paul大哥的响应。就这样,一个由六个人组成的 Stubai High Trail Hut-to-Hut 小分队正式诞生了。
既然决定了要去奥地利,队伍里比较弱的几位“弱鸡”也一下子有了明确的锻炼目标。整个夏天,我几乎每天都在为这次徒步做准备——不是做力量训练,就是背着包到家附近的林子里走坡,尽量让自己的腿和膝盖提前适应连续爬升和下降的感觉。为了尽可能不拖累大家,我不仅专门买了一个新的 45 升背包和一双 Hoka 的徒步鞋,希望通过更合适的装备减轻身体的负担,还提前准备了一大堆 KT Tape和防水泡贴,想着徒步过程中哪里不舒服就赶紧处理,能预防就尽量预防。QQ 和 70 也练得非常认真:平时在 Gym 里,他们就在跑步机上把坡度调得高高的,半走半跑地训练;到了周末,再和我们一起背上背包到附近的林子里拉练。虽然大家都在认真准备,但心里其实多少还是有些没底。毕竟安省的树林坡度实在太小,平时再怎么走坡,也很难真正体会阿尔卑斯山区那种连续数百米、甚至上千米的爬升,更无法想象背着包在高山上连续爬几个小时会是什么感觉。 到时候看吧!
终于,9月3日下午我们怀着激动又紧张的心情开启了奥地利徒步之旅。不提前两天从多伦多辗转到Innsbruck附近的Stubai Valley和在Valley里的适应日徒步,直接从9月6日出发去第一个Hut -- Innsbrucker Hut讲起。
9月6日
一早,我们六人收拾好各自的背包(大哥和几位女生的背包大约20–25磅,70和Charles的则是30磅以上)在9点前赶到Neustift小镇的Visitor Center,坐上当地专门接送登山客的Mountain Taxi,直奔山腰的一处农场。这趟Taxi一下子帮我们省去了近10公里、500米的爬升。对于我们几个“弱鸡”来说,这简直是一个让人无法拒绝的选择——能坐车,谁还愿意一大早背着二三十磅的包去走那山谷中没什么景观的10公里、500米的路呢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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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小分队的拉练照 |
终于,9月3日下午我们怀着激动又紧张的心情开启了奥地利徒步之旅。不提前两天从多伦多辗转到Innsbruck附近的Stubai Valley和在Valley里的适应日徒步,直接从9月6日出发去第一个Hut -- Innsbrucker Hut讲起。
9月6日
一早,我们六人收拾好各自的背包(大哥和几位女生的背包大约20–25磅,70和Charles的则是30磅以上)在9点前赶到Neustift小镇的Visitor Center,坐上当地专门接送登山客的Mountain Taxi,直奔山腰的一处农场。这趟Taxi一下子帮我们省去了近10公里、500米的爬升。对于我们几个“弱鸡”来说,这简直是一个让人无法拒绝的选择——能坐车,谁还愿意一大早背着二三十磅的包去走那山谷中没什么景观的10公里、500米的路呢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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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出发前合照 |
从农场出发,迎面就是一段坡度超过15度的长直坡。没想到刚一下车,QQ就像突然开了挂似的,没走几步便超过了和我们一起下车的几个背包客,冲在最前面,颇有一副领头开路的架势!大哥、Joyce和Charles也紧随其后,丝毫不甘落后。于是,队伍很快拉开了距离,只剩下我和70组成“难兄难妹组”,在后面一步一步地龟爬。虽然速度不快,但整个夏天的训练多少还是见了成效。我们一路爬升,虽然慢,却始终没有停下来休息,偶尔还能赶上前面停下来拍照的“前头部队”。爬升了两百多米后,回头一望,眼前的景色突然豁然开朗——一个被群山环抱的巨大山谷展现在脚下,远处层层叠叠的山峰一直延伸到天际。刚才一路埋头爬坡的疲惫,仿佛也在这一刻被眼前的壮阔景色冲淡了。
再往前走,眼前豁然出现一片开阔的大草甸。碧蓝的天空下,巨大的岩壁拔地而起,仿佛一道天然的屏障。几匹身躯金黄、鬃毛雪白的马儿散落在草地上,低着头悠闲地吃草,偶尔抬起头来望望我们,安静得仿佛与这片高山草甸早已融为一体。 马儿们非常温顺,甚至任由大哥和大牛靠近他们抚摸他们的毛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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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草甸上的马1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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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草甸上的马2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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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温顺的马 |
穿过草甸之后,真正的最后一段爬升开始了。山路沿着陡峭的山壁一路向上,在岩壁间不断折返,形成一条条明显的Z字形盘山路。到了这里,我们的队伍也分成了三个梯队:大哥和Joyce一路向前,脚步始终保持着自己的节奏,很快就把我们甩在了后面;Charles则走走停停,一边拍照,一边陪着我以中速匀速上升;而QQ前面冲得有点猛,这会儿似乎有点“撞墙”了,只能停下来补充能量,和70一起慢慢上行。就这样,大家各自按照自己的节奏,一步一步往上磨。又不停地爬升了300多米后,我们终于登上一个小小的崖头,转弯一看,Innsbrucker Hütte已经近在眼前——就在几十米之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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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垭口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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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Innsbrucker Hut |
我们到达Hut时还不到12点,房间还不能入住。于是,大家也不着急,索性就在Hut门口的露台上提前享受起了高山生活:躺在躺椅上晒太阳、看风景,晒得有点受不了,就挪到遮阳伞下,喝杯啤酒、聊聊天。刚才还在一路气喘吁吁地爬坡,这会儿却已经坐在两千多米的山腰上,晒着太阳、吹着山风,看着眼前连绵的群山,什么都不用赶,什么也不用想,真有一种“偷得浮生半日闲”的惬意。大哥兴致大发,拉着Charles去旁边的小湖转了转,还在湖边收到手机信号发了个“Easy Hiking today”的朋友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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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喝啤酒休息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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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在Hut门口晒太阳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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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湖边采风的大哥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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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Hut边的小湖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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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清澈的倒影 |
惬意的高山Hut生活还在继续。 下午,QQ、Joyce、70和我在入住的五人间里美美地睡了一觉,补足了体力。醒来后也不急着赶路,我们三个女生又到Hut门口的小径上随意走了走,一边散步、一边拍美照,顺便欣赏四周壮丽的山景。晚上吃完Hut提供的三道晚餐,天色也渐渐柔和下来。抬头望去,对面的山顶正被夕阳染成一片灿金,仿佛整个山脊都在发光。在大哥的建议下,我和Charles赶紧拿上相机和脚架,走到下午上来时经过的崖口,静静等待山谷最后的光线。随着夕阳一点点沉下山后,峡谷上空慢慢铺开漫天的粉霞,远山、山谷和天空都被染上一层温柔的色彩。白天的热闹渐渐归于安静,我们就这样站在高山之上,看着一天最后的光慢慢消失。这样的风景,恐怕也只有住在高山上的Hut里,才有机会从容地等到、看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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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下午Hut边散步1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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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下午Hut边散步2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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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晚霞 1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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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晚霞 2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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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晚霞 3 |
落日之后回到Hut,大家开始认真讨论第二天的行程。根据官方记录,从Innsbrucker Hütte到我们预定的Bremer Hütte,全程约10公里,累计上下爬升接近900米。Hut外面的指示牌则显示需要6–7个小时。这里的阿尔卑斯山区和我们平时徒步的习惯不太一样,路牌通常不标距离,而是直接标注预计所需时间。凭我们以前在瑞士徒步的经验,看到官方标出的6–7小时,我心里就已经有数了 -- 以我们的速度,实际用时肯定要比这个长。因此,我当时估计我们大概需要9个小时左右。
更让大家重视的是天气。出发前查过预报,第二天下午山上有出现雷阵雨的可能。10公里、近900米的爬升,再加上可能的午后雷雨,大家都一致觉得这将是整个行程中难度很高的一天,因此都不敢掉以轻心。最后大家决定第二天早点起床,尽可能早出发,争取在下午天气变化之前走完最困难的路段。想到第二天可能是一场硬仗,我也不敢拿睡眠开玩笑。为了保证第二天有足够的精力徒步,我睡前吃了一粒安眠药,早早躺下休息,为第二天的挑战养精蓄锐。
9月7日
早上6点多大家都纷纷起床收拾行装,我把所有能做的准备工作都做了:两个膝盖都贴上了KT tape,两个大脚趾外围也贴上了防水泡贴,手套放在包侧袋准备爬山壁时用,雨衣雨裤放在背包外袋,给两人背包的侧袋各装了4/5个能量棒,总共带了1升放了电解质的水和2升的纯水。
在 Hut 吃完简单的早餐——热巧克力、面包、火腿片和奶酪——7 点半,我们整装出发。看来大多数徒步客都和我们抱着同样的想法,走出 Hut 时,已经看到其他住客三三两两、结伴背上背包,陆续踏上了前往Bremer Hut的徒步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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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出发前 |
出了 Hut,便沿着山崖边的羊肠小道一路向上。小道十分狭窄,仅容一人通过,脚下布满大小不一的石块,常常需要大跨步才能迈过去。左侧就是陡峭的山坡,途中还不时穿过山体滑坡形成的大片碎石带。一开始,路况就明显比昨天难了不少。 不过刚出发,大家还都精神奕奕,一路走走停停,不时驻足欣赏眼前大开大合的山景,拍拍臭美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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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回头看Hut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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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沿路的风光 |
翻过这个山头下降了一段,我一看表,哎呀,已经走了一个半小时,才走了 2 公里!看来得加快脚步了。于是我不再停留,紧跟着大哥一路快步下山。下山的路同样不好走,依旧是山崖边的羊肠小道,不断要在大大小小的乱石间上下腾挪。慢慢地,不太适应这种乱石路的 QQ 和 70 就落在了后面。中途 Joyce 去找地方上厕所,我们三个便继续慢慢往前走。走着走着,Charles 也不见了。我以为他像往常一样停下来拍照,想着他一会儿就会追上来,便继续跟着大哥往前。
突然,身后传来 QQ 隐隐约约的喊声,好像在说“有人摔了"!我和大哥立刻转身往回走。绕过一个弯,就看到他们四个人停在一处稍微宽敞的地方。还好,大家都还能站着,看来情况应该没有很严重。走近一看才知道,原来就在我先走过去之后,Charles 有一步靠路边太近,踩到了斜坡边缘的草皮。没想到草皮下面竟然是松软的浮土,一脚踩下去,整个人顿时失去了支撑,背上的大包又带着他失去平衡,整个人顺着斜坡倒了下去,在坡下连续滚了两圈,最后靠着背包的阻力才停住,大约滑下去了4/5 米。幸好,摔下去的地方是一片草地,背包也在关键时刻挡住了一部分冲击。这一跤虽然摔得不轻,手肘、肚子和膝盖都有不少擦伤,右手小指也有些挫伤,衣服和裤子更是直接磨出了两个大洞,但好在没有造成严重的伤势。也庆幸他摔的地方斜坡不是很陡,他能及时停住,要是在一个陡坡上摔了,那后果不堪想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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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Charles摔跤前拍的下坡照 |
帮Charles简单地处理好伤口,在受伤小指上喷了些云南白药后,我们就继续上路了。吸取了刚才的教训,大家明显更加谨慎,尽量靠山崖一侧行走,在乱石间腾挪时先用登山杖撑稳,再迈下一步;坚决贯彻 - 走路时专心看脚下,停下来后再抬头看风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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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大家专心看脚下 |
再走了近2公里,穿过大片乱石岗后,我们开始向第二个山垭口爬升。这一次已经没有明显的小道,而是直接在一片由巨石堆叠而成的“石墙”中攀爬向上。石块大小不一,层层叠叠,有些地方几乎找不到可以落脚的地方。只能一边寻找合适的落脚点,一边用登山杖撑稳身体,手脚并用地在巨石之间向上攀爬。背着二三十磅重的背包,每抬高一步都比想象中费劲。好不容易攀爬了 200 多米,Paul、Joyce、Charles 和我终于爬上了第二个垭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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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上垭口的石墙 |
这个垭口异常狭窄,几乎一步就能从一侧跨到另一侧。两边都是陡峭的山坡,一侧是刚刚爬上来的乱石坡,另一侧则是几乎一眼望不到底的深谷,中间只剩下一道窄窄的山脊。站在这里,风明显比下面更大,脚下几乎没有什么容错空间,让人不由自主地放慢脚步,小心站稳。大哥不愧是攀过岩的人,心理素质就是不一样。他直接在垭口旁的一处山尖上坐下来,悠闲地欣赏着山下的峡谷,还招呼我们也在旁边找个地方坐下来,等 QQ 和 70 追上来。一向注重安全的 Joyce 却紧张得不行,连站在山脊上都不太敢,建议大家赶紧离开这里,先下到相对安全的地方,再停下来等人。我倒不是很恐高,还在山尖边让大哥帮忙拍了几张“臭美照”。不过安全第一,我们最终还是没有多做停留,直接下了垭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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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我和Joyce各在垭口的一边 |
从垭口下来,真正的考验才开始。 接下来的路段很多地方根本没有传统意义上的“路”,而是在近乎垂直的巨大岩壁上直接固定了上下错位的一排铁环(下面简称“天梯”),让人拉着旁边的铁索踩着这些天梯上下。这些“天梯”都是中空的,两级之间的间距也不小,每一步都需要抬腿(向上)或者伸腿(向下)才能够到。很难想象下雨之后铁环湿滑的话怎么办。我一边靠着石壁坐在一个铁环上,脚向下探着去够下一个,一步一步挪到石壁下方;一边忍不住替个子较小的 QQ 担心:她能顺利下来吗?不过回头看到和她身高差不多的 Joyce 也坐了下来,想到她旁边还有个高个子的 70 陪着,总算稍稍放下了心。
下了天梯后我们找了拐角处休息补充能量等QQ和70,等待中对面来了不少徒步的人,有一对祖籍德国和丹麦的情侣很热情和我们聊天,告诉我们后面还有不少路段有铁索和天梯,让我们小心,然后又提醒我们快到Hut前一定要走左边的路,虽然多走点但是比较安全,我们赶快记了下来。再等了一会儿,QQ和70到了,那段天梯耗费了QQ不少的体力,她建议我们不要再等他们了,让他们按自己的节奏走,大家在Hut汇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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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从垭口下来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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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第一个天梯 |
不想给 QQ 和 70 太多压力,我们四个便继续一路下行。山路依然陡峭崎岖,时不时因为太陡或太窄,需要拉住旁边的铁索借力。1 公里多一点的路,我们又走了近一个小时,终于下到一片相对平缓的大草甸。草甸上已经有不少徒步客,或躺或坐,三三两两地休息。我们也找了个地方坐下来,吃点东西、喝水补充体力,同时好好欣赏眼前经过千辛万苦才能见到的美景:蔚蓝的天空中飘着几朵慵懒的白云,阳光金灿灿地洒在对面无尽的山峦上,让层层叠叠的群山呈现出深浅不一的蓝灰色,一直延伸到遥远的天际线,仿佛没有尽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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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草甸上的小花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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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从草甸尽头看群山 |
看看手表,已经走了 5 个多小时,我们也不敢多停留。稍事休息后再次出发。又下降了近200米落差,我们开始向今天的第三个垭口爬升。这一段几乎是第二个垭口的重演:先是在乱石堆中的小道上艰难上升,随后又钻进由巨石层层堆叠而成的“石墙”,几乎垂直地向上攀爬。不同的是,这一次爬升更高,接近 400 米,距离也更长。长时间在巨石之间不断寻找落脚点、来回腾挪,我的双脚终于开始抗议:两个中脚趾因为长时间受挤压,加上一路抓地太紧,竟然弯曲得伸不直了。没办法,只好找地方脱下鞋子,给脚趾按摩了一番,又用软胶把脚趾分开。折腾了一会儿,总算慢慢恢复过来,可以继续上路了。艰难地攀爬了1个半小时,我们终于爬上了第三个垭口。低头一看手表,已经走了 9.5 公里。按照原来的计划全程10公里,那是不是快要到了?Joyce 更是一下子兴奋起来,笑着和我来了个 High Five。大家的精神也重新振奋起来,趁着站在山顶的难得机会,又拍了不少照片留念。那一刻,我们还不知道,真正让人崩溃的路程,还在后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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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垭口上看的风景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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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来张合照 |
看着对面的 Hut,我们估摸着怎么也还得再走 2~3 公里。这时候大家才开始意识到,官方给出的徒步数据似乎和实际体验存在不小的差距,也让我们在出发前明显低估了这条路线的难度,食物和饮水准备也远远不够。Joyce 只带了一份 Innsbrucker Hut 提供的三明治,大哥更夸张,身上只有一瓶 500 ml 的水。幸好我还带着能量棒,赶紧拿出一根给 Joyce 补充能量。好在沿途不断能找到从岩石缝隙间渗出的山泉水,大家便一次次停下来补水。就这样,我们一路靠着能量棒和不断寻找的山泉水补充体力,才总算撑过了这段比预想中漫长得多的山路,没有出现明显的脱水和能量不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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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终于看到对面的Hut了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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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大哥的汲水装置 |
看到 Hut之后,我们依然在不断地下坡。沿着陡峭崖壁旁那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羊肠小道上下穿行,一点也不轻松。脑子里始终绷着一根弦——每一步都必须踩稳,千万不能有丝毫马虎。走了一段,终于见到了前面遇到的那对情侣所说的岔路。我们抬头一看右边所谓的“近道”,顿时倒吸一口凉气——这也太吓人了!虽然不用一路下到谷底,但这条路竟然直接从山腰横切到对面的山坡,远远望去中间有一大段几乎看不到路,看来是要贴着陡峭的石壁,借助钢索一路攀爬过去。我们看了看,完全不用考虑直接选择走左边:先下到谷底,再爬上对面的山坡。站在岔路口,我们又开始担心 QQ 和 70 会不会走错。看看手机,居然还有一点微弱的信号,我们赶紧给他们打微信电话,可没人接。没办法,只好又留了一条消息,提醒他们:千万别走右边的“近道”,一定要从左边下谷底!后来听QQ说他们没收到我们的消息,差点走错路,真是好险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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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另一条距离近但从石壁上直接过去的路 |
用了将近一个小时,我们终于下到了谷底。沿着湿润柔软的草地走了一小段,稍稍缓了一口气,便开始了最后一段爬坡。这一段虽然没有前两个山头那么高,但难度却一点也不低。山路再次变得乱石嶙峋,很多地方几乎没有真正意义上的“路”,只能在一块块巨石之间寻找落脚点,小心翼翼地挪移。有些地方更是考验身体的协调性:脚下只能踩住巴掌大的一小块岩石,身体却必须向左右倾斜、拉伸,借着手脚的配合,才能勉强翻上更高一层的巨石。每向上一步,都要先判断下一步该踩在哪里,稍有不慎,便可能失去平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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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到了谷底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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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乱石墙中攀爬 |
经过 9 个多小时不停地上上下下,我的身体也非常疲惫了。攀爬了一阵之后,心跳越来越快,只好停下来稍作休息。抬头看着大哥和 Joyce,却见他们依然矫健轻盈,一路攀爬而上,很快和我们拉开了距离。且歇且走,眼前突然出现一面几乎垂直的绝壁,彻底挡住了我们的去路。整面石壁浑然一体,几乎找不到可以落脚的凹陷。唯一的通道,是石壁上钉着的一排“天梯”。可这些梯子之间的间隔非常大,每迈一步,都得把腿高高甩起来才能够得着下一个梯级。Charles 人高腿长,这对他来说倒不算太难。他一手抓住旁边的铁索,一手拉住上方的梯子,迈开长腿,一步一步地攀了上去。轮到我时,却完全是另一回事。刚爬上两阶,我就发现背后的大背包成了一个巨大的负担——每次抬腿向上,背包的重量都会把我的身体向后拽,整个人都有一种随时会失去平衡、脱手坠下去的感觉。那一瞬间,我真的害怕了。赶紧退了下去,请 Charles 再下来一趟,帮我把背包背上去。卸下这个沉重的负担后,我才重新调整好心态,抓住铁索,一步一步地爬了上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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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上下角度看石壁天梯 |
终于爬上石壁,来到上方狭窄的山脊。我正想着终于可以稍稍松一口气,突然听到远处传来一阵低沉的闷雷声。抬眼一看,心里顿时一紧——不好!对面 Innsbrucker Hut 所在山谷的上方,乌云已经压得很低,一道明显的雨幕正从云层一直倾泻到山谷里。太不巧了,雷阵雨来了!怎么办?如果现在从天梯原路退下去,等铁梯被雨水打湿,湿滑的岩壁和梯子恐怕会让我们无法再上来;可如果继续往前走,就只能祈祷在雷雨真正压过来之前,赶紧翻过前面的垭口,下降到 Hut 所在的山腰。没有太多时间犹豫了,我们俩赶紧换上雨衣,给背包套上防雨罩,然后加快脚步,在乱石堆中继续攀爬前进。可山里的天气变化实在太快了。刚才还在远处的乌云,转眼间已经压到了头顶。就在我们快要到达垭口的时候,头顶附近突然炸响一声惊雷,紧接着大雨如同从天上倾倒下来一般,劈头盖脸地向我们浇了下来。那一刻,我真的有一种命悬一线的感觉。顾不上多想,我立刻跟Charles说我们快往回退,然后拔腿就走,尽量寻找地势稍低、相对有遮蔽的山壁,希望能暂时避开暴露的山脊,降低被雷电击中的危险。 就这样走走躲躲了一段时间,我们没有再听到雷声,抬头四望也没有见到闪电。想到Hut就在不远的地方,我一咬牙就在Charles的鼓励下重新走回了垭口。冒着大雨,我们加快脚步,沿着山脊往前赶了一段,绕到山的另一侧。终于,Bremer Hut 就在眼前。那一刻,悬着的一颗心落了下来,终于安全到达了。同时又为还在路上的QQ和70担心,不知道他们在哪里,有没有受这场雷雨的影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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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QQ和70拍到的雨中的彩虹 |
到了 Hut 才发现,大雨已经把我们的徒步裤和手套全都淋得湿透。刚准备赶紧去换鞋、换衣服,就碰到了已经先到一步的 Joyce 和 Paul。他们告诉我们,他们已经找到了Hut里的 Rescue 负责人,请他们帮忙想办法确认 QQ 和 70 现在在哪里。太好了! 大家就在放 Boots 的房间里等了一会儿。没过多久,Rescue 负责人回来了。他说,他们刚才在山头用望远镜仔细观察了对面的山谷,已经看到 6 个徒步者都顺利通过了那个岔路口,正在朝谷底的方向走来,其中就有一白一黑两个人。听到这里,我们终于稍稍松了一口气——QQ和70没有走错路,他们正在安全地向 Hut 赶来。
担心 Charles 的伤口发炎,我们顾不上休息,立刻回到分配给我们的六人间。先把全都湿透的徒步裤换下来,然后赶紧帮 Charles 清理伤口、消毒上药。等一切收拾停当,已经 6 点了。我们订好的 Half Board 晚餐也正好准备好了。考虑到大家早已饥肠辘辘,而QQ 和 70 此时距离开始爬大坡的地方还有一段路,我们没有再耽搁,立刻赶到餐厅,快速地吃了一顿“战斗晚餐”。饭一吃完,Charles 和大哥就带上已经准备好的头灯,穿上外套,沿着来路出发去迎接 QQ和70。
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,我坐在房间里坐立不安。此时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,而 QQ 和 70 还在山里。终于,就在天完全黑下来之前,楼下突然传来一阵人声。没过多久,房门被推开,Charles 激动地走进来告诉我:“终于安全地把 QQ 和 70 带回来了!”那一刻,我悬了一整天的心终于落了下来。真是上天眷顾,所有人都平平安安地完成了这一段艰难的旅程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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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GPS显示的路线 |
回想这一天,我们一共翻越了 4 个、下降了 3 个海拔 2500 米左右的山头,几乎每一个都是直上直下。全天累计爬升、下降各约 1000 米,总距离12.8 公里,连走带休息总共用了 10 小时 20 分钟;而 QQ 和 70 更是走了 12 个半小时。一路上,我们不是在毫无保护的山脊边,沿着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小径小心前行;就是置身于巨大的乱石堆中,手脚并用地跳跃、攀爬;更多的时候,则是在陡峭的山壁上不断上攀下行,脚下是深不见底的山谷,身旁就是悬崖。而最让人心惊胆战的,是临近山顶时突然遭遇的那场雷阵雨。就在我们以为终于快要走出最艰难的路段时,天气骤然变脸。那一刻,山的险峻、天气的突变,以及身处高海拔暴露地形时的无助感,一下子全部压了过来。
整整一天走下来,身体上的疲惫反而成了次要的。真正让人难受的,是那种持续了十多个小时、几乎没有间断的紧张感——每一秒钟都必须高度集中精神,每一步都要反复确认落脚点;每一次迈步之前,都要先判断脚下的岩石是否稳固,身体的重心是否安全,就怕稍有失足,后果都可能不堪设想。 这次的这段艰难行程让我们都明白了一个道理:高山徒步,真正决定一条路线难不难的,判断自己能不能完成的,并不只是距离和爬升,还需要衡量路线的技术难度、暴露程度和潜在风险。
考虑到这条Hut-toHut的路线技术难度很大,潜在风险太高,再加上后面几天有大雨会给本已经艰难的山路增加更多的难度,虽然沿路风景无敌,但是我们一致决定不再继续冒险前行,明天从Hut下山,后面几天改成单日徒步,轻松地看阿尔皮斯的风景吧。
后来,我们又让 AI 把整个行程按天重新做了一番比较,结果发现,后面还有两天的难度竟然都比今天更高。看到这个比较,我们不禁面面相觑 - 这哪里是徒步,简直就是一项看起来不可能完成的任务!接着,我们又把 Stubai High Trail 和其他几条著名的高山徒步路线放在一起比较,没想到结果更让我们有些意外:Stubai High Trail 的整体难度竟然是最高的。想到这里,原本因为没能完成整个 Hut-to-Hut 行程而产生的沮丧,竟然慢慢多了一丝自豪——毕竟,在这样一条难度极高的路线中,我们已经完整走完了其中相当艰难的一段,而且所有人都平安无恙地走了下来!
回头再想想,这段经历其实也是对我们整个夏天训练成果的一次真正考验。尤其是膝盖和腿部肌肉,在连续数小时的陡峭上升、下降和复杂地形中经受住了考验。虽然没有完成最初设定的 Hut-to-Hut 计划,但这次经历反而让我对自己的体能和徒步能力多了一份信心——至少,我已经知道,坚持锻炼还是会有成效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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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Stubai High Trail单天难度 |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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